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近日看到这样一篇新闻，说方太集团的董事长茅理翔先生开办了一个“家业长青”的培训班，意在帮助私有家族企业的第二代接班人修身立志，破除“富不过三代”的怪圈。据报道，该培训班为期7天，学费1.2万元，才刚刚办到第二期，实际学员18人，来自多个行业的家族企业，年龄在20－38岁之间(9月4日《现代金报》)。
不久前，听说有家长花10万元学费把子女送到“以头圆程度决定孩子智商”的幼儿园，我吃了一惊，以为中国的富庶父母太舍得花钱。在我看来，幼儿最需要的还是父母的关爱，而不是所谓贵族教育。这回看到这样一个培训班，我又吃了一惊。但却是惊讶中国的富庶父母们太不舍得花钱了。家族企业第二代如何顺利接班，这么重要的一个课题，居然只花1.2万元学费去上7天课？120万元还差不多。
不要以为我是在开玩笑。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，中国的私有企业传统中断了30多年，所以中国人至今提起“家族企业”来，多少有点怪怪的感觉。本来，家族企业应当是一个家族的荣耀，是值得尊敬的称号。可是在中国一些人的观念中，家族企业好像天生就有某种缺陷似的，常常有专家学者煞有介事地论证“家族企业具有天然封闭特性”、“家族企业的子承父业与现代企业管理制度有着深刻的矛盾”云云，而有些家族企业的掌门人也会怯生生地表白，“虽然我们是家族企业，但是我们也引入了现代企业制度……”彷佛引入现代企业制度，是在为家族企业增光添彩。
其实就我个人经验，西方商业环境中，没多少人使用“现代企业制度”这个词，更没见过谁到处夸耀“我们企业实行的是现代企业制度”，倒是有很多商人把“我们是一家家族企业”骄傲地挂在嘴边。家族企业也不一定要实行现代企业制度才能发展壮大。美国150家最大的企业里，有67家是上市公司，自然也都实行所有权和经营权分离的所谓“现代企业制度”，但更多的(83家)是私人公司，其中大多数所有人和经营人是合一的。
在世界上，家族企业一直是企业的最主要形式之一。《财富》美国500大企业中，有1／3是家族企业。其中，2007年最新排名里，位居第一的沃尔玛、第七的福特汽车，都是家族企业。其他中国人比较熟悉的如电信业的摩托罗拉、高通，服装业的GAP，旅馆业的万豪集团，新闻业的默多克新闻集团等等，都是家族企业。至于全球范围内，像亚洲的三星、LG，欧洲的宝马、保时捷、罗氏制药等，也都是家族企业。
一种常见的说法是：家族企业难以传承，所谓“富不过三代”。其实，许多家族企业才真是世界上延续时间最长的企业。据说世界上最古老的家族企业是日本的金刚组株式会社，创立于公元578年，至今已存在1300多年。美国最古老的家族企业则是1623年创立的乐器制造商Zildjian，也已有380多年历史，比美国建国的时间还长。
家族企业的成功传承，不仅仅为家族带来荣誉，也关乎一个民族的持续兴盛。俗话说，无恒产者无恒心，而恒产假若不能传之子孙后代，恒心也就有限。在生养自己的土地上创立企业，并决心传之久远，这是一个人、一个家族对这片土地怀有信心和挚爱的最好、最强烈的体现之一。从这个角度看今天中国，一大严重的问题恰恰正是富贵阶层，无论是企业家还是一些高级官员，纷纷让自己的子女移民海外。这不仅仅意味着国民财富向外流失，更说明许多富贵阶层已经和本民族疏离，不再有强烈的归属感。更进一步，这还暗示着国内商业道德和公务员职业道德的恶化。很明显，如果一个人本来就不打算在国内建立长青的基业，本来就怀有“捞一票就走”的想法，他就更容易采取一些突破道德底线的做法。
因此，家族企业的成功传承，并不仅仅是家族企业的家事。回到开头那条新闻，像茅理翔先生那样，结合自己成功经验，举办这样的培训班，是有益的尝试。但就像我一开始说的，这样一个7天1.2万元收费的班，很难相信它真能为家族企业的传承解决多大问题，估计更多是一个交流经验、启迪思路的平台而已。何况，家族企业要想千秋万代，不能关起门来在一个小圈子里自己做文章，还需要一个稳定和可以持续发展的社会制度。因此，一方面，社会公众应当对家族企业的成功传承抱以更正面的支持态度；另一方面，家族企业也需要对社会进步、特别是对社会制度的变革发展，进行更加积极的参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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